作者： 刘洪波



　　终于，有一个国家部委对胡言乱语的标语口号看不下去了。国家计生委要在9月30日前清理低俗、冷硬、恐吓等计划生育口号。

　　城乡墙头书写或悬挂的计划生育口号，往往走向鄙俗、冷酷乃至残忍。鄙俗者如，“少生孩子多种树，少生孩子多养猪”；冷酷者如，“打出来，堕出来，流出来，就是不能生下来”、“该流不流，扒房牵牛”；残忍者如，“喝药不夺瓶，上吊不解绳，跳河不拉人”、“宁可血流成河，不准超生一个”、“一胎环，二胎扎，三胎四胎杀杀杀”等等。这些口号不仅构成了视觉污染，而且毒化了社会氛围。它们以轻忽的口吻论断生命，以正义堂堂的面目表现野蛮。这种文字每日每时地作用于公民，不仅使政权和国家的形象变得毫无人情，而且在社会上扩散野蛮的种子。

　　不只是计划生育标语口号，几乎任何一个主题的标语口号，都演化得千奇百怪。“严禁触摸电线，5万伏高压，一触即死，违者法办”，“以三个代表指导我们的屠宰工作”，“光缆无铜，偷盗有罪”，“人死债不烂，父债子来还”，“有男不娶文盲妻，有女不嫁文盲汉”，“养女不读书，不如养头猪！养儿不读书，就像养头驴”，“抢劫不如炒股票”，“保持清洁长命百岁，乱扔垃圾作家死光”，“不怕死的就来本乡作案”……

　　这些怪状百出的标语口号，无不混杂着恶劣的权力意识、粗鄙的价值理念，有些则是意识破裂、思维谵妄的胡言乱语。这些标语口号既以权力语言的形态糟蹋了汉语，也以权力宣示的方式传递着恶毒的诅咒，引导了社会的暴力倾向，它是语言的暴力、思维的暴力、意志的暴力，而权力行为的暴力则为语言、思想和意志的暴力随时背书。

　　错乱的标语口号，显示了国家意志在社会末梢的贯彻方式。就其目标而言，是希望获得某种自上而下的政策效果；就其手段而言，则呈现了自上而下的强力传导作用，这种强力传导作用因为目标切峻，形成为命令主义的要求，最终产生了“下必甚焉”的结果。而最终的语言与行为凌虐，则加之于全体公民，使公民成为最终的压力和野蛮行为的承担者。

　　这些标语口号是权力运行表面孔武有力而实际上失败的证明。在表面上，它形成了巨大的声势，宣示了威势，显示了可以胡作非为、胡言乱语的力量。但实际上，如果权力意志都需要以违背基本文明形态的方式来贯彻到社会末梢，就表明权力运行未能摆脱暴力崇拜的野蛮处境。

　　权力的美德不在于大张声势，而在于轻言细语；不在于显示强悍，而在于体现温情；不在于展现无所弗能，而在于展示谦抑有度。完全可以设想，一个运行有效的社会管理体制，无须以铺天盖地的阵仗，见到建筑立面就去填之以标语口号，而是将秩序建立在法治精神与公民对社会无言的信心之上。处处可见的标语口号，是以压迫性的氛围去打扰公民生活，以侵犯性的姿态去营造一种表面化的气势。

　　标语口号不仅需要文明化、温情化，而且需要减省化。本质上讲，不是标语口号需要用语文明，而是到处书写标语口号本身就不文明，文明社会是无需让标语口号侵入日常生活的。不依靠标语口号来治理社会，尽量减少标语口号的数量，还城市乡村的建筑立面以清静，不仅给人视觉上的清新，而且有助于社会的正常。法律与制度作为现实的力量，作用于人们的行为，当人们的行为能够被法律和制度所引导，本无须借助标语口号来形成心理上的压迫。

　　权力施行的美德在于收敛和温和，而不在于张扬和暴虐。标语口号，哪怕制造出“红海洋”的气势，展示的也绝非文明社会的形象，而是相反。一个文明的社会，要把标语口号压缩到最少的程度，把日常生活的安适宁静还给民众。

　　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07-8-6

早前的文章：城市立面的喧哗

一个文明的社会，要把标语口号压缩到最少的程度，把日常生活的安适宁静还给民众。